姜溪甜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泻了出来,一并压缩到这句酸溜溜的话里,接着把阳台门一拉,回到了客厅。
换阮萍独自站在阳台上沉默。
说出这句话时,姜溪甜感觉自己的鼻子都酸了,是啊,妈妈从来不会关心别的,就只会关心她有没有谈恋爱。
她感觉眼泪正在往眼眶外冒,那种酸涩的苦让上颚有点发疼,可能这就是委屈混着悲伤的味道吧,一点也不好尝。
客厅上看电视的冷漠爸爸,阳台上沉默的妈妈,让她感觉窒息无比,只感觉自己掉入了水里,无法呼吸,只能吐泡泡。
推开房门的下一秒,她就跌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,带着沐浴露的草莓香甜,把她身上所有酸苦,难受的阴云一并驱散。
“月月……?”
姜宛月紧紧地抱住了她,在她的耳边说:“姐姐,如果很难受就哭出来吧。”
姜溪甜有种很神奇的感觉,她的确很委屈,月月说出这句话让她感觉自己是被照顾者,有种身份暂时调换的感觉。
眼泪打湿了姜宛月的睡衣,她没有放声大哭,只是让眼泪默默地流。
嘴里的苦涩慢慢散开,只有像冰棍一样的清甜。
家是浓密的黑夜,而姜宛月就像是她一个人的月亮,在浓稠的黑夜里熠熠生辉,让她觉得这个夜也没有那么窒息。
“月月,你长高了。”她只是站在他的跟前,看着眼前的少男,笑着抹掉眼角的类。
“这样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。”姜宛月突如其来的中二话语让姜溪甜一下子没忍住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作战什么?”她笑完后问。
“敌人是爸爸。”姜宛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。
“一直都是。”姜溪甜笑着抬起手,揉揉他的头发。
姜宛月只希望自己长高,再长高,最好能把姜永明揍趴下,或者拥有赶走可恶的姜永明的能力。这样他就不再是矮矮的小豆丁,变成姐姐的累赘了。
他不想成为姐姐的累赘。姐姐被奶奶骂时,小时候的姜宛月只能哭着说不能骂姐姐。姐姐被姜永明和阮萍揍骂时,小时候的姜宛月只能哭喊着拦在姐姐的面前,可还是会被一下子推倒。
他要每天都喝牛奶,这样就不会是姐姐的累赘了。
姜溪甜不会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这些事情,她只以为弟弟只是突然爱上了喝盒装牛奶。
他多想看姐姐露出笑容,这样仿佛就连着他的一份跟着开心一样,他也会跟着开心起来。
姜溪甜说的那些“关心”恰巧也是他最关心的事情,姐姐在学校开心吗?累吗?身体怎么样?这都是他经常问的话语。
他要确保姐姐是安全的,快乐的,是健康的,这样他心里的焦虑才会慢慢放下。
“都比我高了。”姜溪甜要抬起手,才能碰到他的头顶了。
姜宛月却蹲了下来,像小时候那样仰望着她。
少男的脸上还是带着稚气的嫩,皮肤是看不见光的白,白得能看见皮肤下淡淡的红,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,让人很想伸手捏一下。
他眉毛生得秀气,不是杂乱无章的,而是不深不浅,顺着眉骨弯过去。那双桃花似的眼睛眼尾下垂,尽显青涩和稚气,乌黑的瞳仁看上去湿漉漉的,像小狗。
唇带浅粉,刘海柔软蓬松,姜溪甜一下子愣了神。
明明每天都看着弟弟,可今天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劲。
姜溪甜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去打量眼前的姜宛月,她低着头,突然觉得眼前是一只憨厚乖巧的小金毛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就突然松动了,姜溪甜伸手去揉他的头发,却觉得格外不自在,掌心触碰到柔软的发丝时,那种奇怪的感觉就顺着触碰的位置一路蔓延直大脑,心脏。
扑通、扑通、扑通……
姜溪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。
可是以前也是这么摸摸月月的头,只觉得可爱又乖巧,就这么过去了。为什么今天的时间却像是放慢了,而且情绪也不对劲?
那个有关接吻的梦本来被她锁在了内心的最深处,此刻却“越狱”爬了出来,在她的大脑打着转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姜宛月微粉的嘴唇,大脑在思考,如果亲上去是什么感觉?会和梦里的一样吗?
为什么自己变成了这样。
姜溪甜只是笑着拍拍他的头,说:“好啦,起来,怎么跟小狗狗一样。”
但无法控制住狂跳动的心,还有那种莫名的冲动。
姜宛月朝她一笑,坐到了床上,一切都没有变化。
姜溪甜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个梦和想法再次锁进了内心的最深处。
“晚安,月月。”
她假装无事发生,假装这种感觉不存在。

